Queen of Dream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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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et up and practice everyday

穆穆不惊左右:

之前的灵魂伴侣梗我写了……不敢打tag,一把刀。


设定是每个人身上的某个位置会有对方的名字,你和你的灵魂伴侣的标记位置是相同的。




01


 


明诚其实不太记得自己被明楼捡回家的那天了。


他太饿了,又冷,以至于遥远的记忆好像断了片。大概是有个哥哥吧,把他从车水马龙的冰冷街头捡了回来。


彼时的明楼对他来说还太高,他拼命仰着头也看不清明楼的脸。


后来明楼把他抱起来,他们于是一般高,他终于看清这个人的眉目,觉得说不出的安心。


十岁的小阿诚心大得很,脑袋一歪,就睡在了陌生人怀里。


他的鼻息刚好喷在明楼颈窝,明楼觉得滚烫,料想孩子在发烧,赶紧带回家。


 


后面的事情明诚都是很久以后才听明楼和大姐具体说起的。


小时候怕他听了害怕,又想起被关在黑漆漆小屋子里的日子,于是都不说。


等他长大一点,才慢慢跟他提起。


明楼说,他捡明诚回来那天,明诚的破棉袄里垫了一层又一层的报纸——报纸是明诚自己四处收起来的,折好了一张张垫进去,多一张,就觉得稍微不冷一点。


破破烂烂的棉絮里还藏着生了霉的干粮屑,那也是他自己藏进去的。他计划着逃跑,小脑瓜转得飞快,心思也缜密,可惜小孩子能做的也无非是这些。


精细筹划了那么久,自以为逃出来很远,其实也只是跑出了几条街,晕在明楼面前。


可是足够了。


 


倒在明楼面前已经足够远了。


 


02


 


明诚刚来的时候像惊了弓的雏鸟,一点动静就吓得不行,转着眼睛四处看,生恐从哪个角落里又钻出来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。


他习惯缩在不见光的角落里,一个人摆弄明楼的旧钢笔帽,也能待上一下午。


明楼跟他说,阿诚,不能这样,我们总要站在阳光里。


明诚揪着衣角低头,不看他。


明楼抱起阿诚,把他带到院子里,大姐坐在小桌子旁边喝茶,明台磕磕绊绊举着纸折的风车跑来跑去。


 


后来他和明台关系好起来,两个男孩子,吵得不行,明楼坐在书房里,书都要没办法读了。


阿诚老实,明先生经常想,小时候的阿诚这么老实,后来怎么精成那个样子。是说自己教导有方?


总之那时候的阿诚还老实,好吃好玩的都让给明台,明台犯了什么错,只要小嘴一撇瞧着要哭,阿诚就替他揽下来,特别真诚地找明长官认错。


替这个小弟挨了他大哥好些揍。


只不过明长官打小弟屁股用板子,打他屁股用手,打完还给揉一揉,也没那么疼。


每次都是明台哭,后来有一天阿诚也哭了。


他一路哭着从花园跑到明楼书房里。


“哥哥,我身上为什么没有标记?”


明楼把书放下:“什么标记?”


“喜欢的人的名字,明台就有,在这里!”明诚急着要解开外套扣子给明楼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胳膊:“明台说,没有标记就不能娶媳妇。”


明台没说错,缔结婚姻需要标记为证。


明楼笑着给他把外套裹好:“别脱。”


明诚垂着头站在那里揉眼睛:“明台说,大家身上都有的……”


明楼把明诚抱到自己腿上坐好:“阿诚还小,长大了就有了。”


“可是明台比我还小,他就有,在胳膊上,写着女孩子的名字,”阿诚两手圈住他哥哥的脖子:“我没有。”


“这小子,听他胡说八道。”


明诚看着明楼。


明楼知道明诚不信,眼睛里一清二楚写着呢。


于是他拍拍阿诚的背:“这有什么,大哥也没有。”


阿诚眨巴眨巴眼睛。


明楼再摸摸他的头:“真的,阿诚不信可以来检查。”


阿诚这次摇头了,他个子还是不高,坐在明楼腿上的时候双脚踩不到地,这时候伸着两条腿想下去。


明楼松开钳住他腰的手。


阿诚“咚”的一声跳到地上:“大姐说烤了点心,我不去要被明台吃完了。”


“去吧。”


明楼听着小孩子一步两级台阶跑下了楼。


 


哭完就忘,小没良心的。


 


03


 


明诚慢慢长大了。


他的身上还是没有出现过明台口中每个人都有的标记。


大家都说,那是你灵魂伴侣的名字,要一辈子在一起的。


这个年纪的孩子对这种话题总是神神秘秘又津津乐道,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撞撞阿诚,露出掌心一个字体娟秀的名字:“看到没,这叫命中注定。”


“明诚,你的呢?”


 


阿诚没有命中注定。


他也知道大哥是骗他的,那个标记是生来就有的,没有谁长大了就会突然长出来一个。


大哥也没有,明诚想,是不是有些人就是没有的?


幸好这个年纪的阿诚对那些事情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。


他喜欢窝在大哥的书房里练字,他替家里的阿姨每天早晨煮咖啡,晚上趴在自己的书桌上看书。


他看很多书,他隐约觉得这世界很大,无时无刻都有生命在消陨在诞生,包容所有罪恶和善良。大到一己的爱恨都不值一提。


可他合上书,看到灯下明楼给自己温的牛奶,又觉得这世界小得理所应当。


他还会收集报纸,看新闻,当然不再用来垫他破烂的棉袄。


现在的阿诚抽了条般长起来,哪有当年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可怜样,一点小动静也能吓得他想哭又不敢哭。


 


04


 


被明台记在胳膊上的那个姑娘,终于是被明台找到了。


小姑娘灵灵秀秀,和她名字配得很。


明楼从军统的档案里看到她的照片,笑着拿给明诚看。


阿诚你看,这是我家的小妹。


阿诚看一眼:“大姐要高兴了,一直缺妹妹。”


 


可明家未来的小妹折在了一次行动中。


那是一次计划周密的行动,从被明台找到的那天起,就注定要再被弄丢。


收到消息的是明诚,明长官还在开会,他很冷静地处理了相关事情。


这么多年他已经看过足够的鲜血和死亡。这次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呢?他甚至没亲眼见过这个姑娘,姑娘在档案里笑得好看,明台是该喜欢的。


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开车回明家,明楼还在跟汪曼春耍花枪。


明诚坐在自己的卧室里,慢慢挽起自己的衣袖,先是配着袖扣的西装,再是烫熨妥帖的衬衫。


他看看自己的小臂,干干净净的,只有一道陈年的疤,是几年前和人肉搏时被捅的。


小时候他只认得明台,就以为所有人身上的名字都该出现在这个地方。


他每天早上起床都要挽起睡衣袖子,眼巴巴看一眼自己是不是长大了,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个名字。


看不到自己的,他也要在明楼送自己去学校的路上看看哥哥的胳膊,看看那上面有什么。


他觉得奇怪,每次看明楼的小臂都提心吊胆的,似乎生怕看到什么。


后来他明白自己为什么害怕,患得患失因为有所顾虑。


 


再往后,他知道每个人的标记位置都不一样,只和自己灵魂伴侣的位置相同。


可他也丧失了找下去的兴趣。


万一自己身上出现个不认识的名字该怎么办。如果不是那两个字,其他的他都不要,也要不起。


没什么意思,他放下袖口。


想想明台,找到了又如何。


 


05


 


外人看来,明楼的生活在前三十年都是顺风顺水的。


锦衣玉食的明家大少爷,读了好些书,见过大世面,回来在新政府做官,虽然干的是卖国求荣的丢人勾当,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官运亨通。


甚至骂名最胜的时候,连自家的大姐都是劈头盖脸伺候他一顿鞭子。


那时候,明诚小心地给明楼脱下外套,因为身上有鞭上,一碰就疼。


明楼看明诚皱着的眉头,跟他说,怕什么?天下惟庸人无咎无誉。


这是《李鸿章传》的第一句话,明诚读过这本书,很小的时候读的。


他那时候不懂,现在不在乎懂不懂,他知道他必须跟着明楼。


咎誉都得跟着,是个选择也是个归宿。意思就是,命里注定他得跟着,即使他有的选,他更要跟着。


 


外人看来顺风顺水三十年的明长官,他的一切几乎毁于一旦。


没了小弟,转眼又没了大姐,那报纸上都登了,中了两枪呀。


连他们家那个司机啊,也没了。虽然是个司机,可也跟了明先生好多年咯,这下可是雪上加霜。


 


明诚是去执行一次任务,任务很危险。


明楼不能走,他是楔在上海站的。明楼身边的人可以换来换去,他却只能楔在那,楔到死局得解。


那时大姐刚去,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。


他们从火车站回来,明楼失魂落魄地走进书房,阿诚没说话,照例替他脱了风衣围巾,拍好枕头,轻轻带上门。


然后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守了一夜。


第二天早晨,明楼开门出来,又是那个明长官。


明诚做了早餐,饭桌上明楼跟他说了新的任务,昨天接到的。


上面甚至不会注意,昨天报纸头条上去世的那个女人,是他明楼的亲姐姐,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

你以为那苦难该是个头了,其实不是。


你以为的尽头其实什么也不是。


 


任务很危险,但是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危险。


阿诚临走前甚至还记得给明楼掂量了几天的量,买好了菜。


明长官什么都能,但是生活上算个半残废,让他做个饭恨不得炸了厨房。


 


06


 


阿诚后来没再回来。


 


明楼是从夜莺那里接到这个消息的。


夜莺收到电文,解密,把翻译下来的句子抄到纸上,然后抖着手打电话给明楼办公室。


电报里的语句没有任何感情,像是以往通报给明长官任何一个战士的壮烈牺牲。


 


明楼当时还在新政府,不能有任何反常。


他与往常无异般走出办公室,迎面遇到下属,新来的行动处处长笑哈哈地打招呼:“明长官,阿诚先生不在啊?”


“出差了。”明楼也对他笑。


“啊?什么时候回来?”那人紧张地搓搓手:“我们处的兄弟还想,请您和明秘书吃个饭,以后仰仗二位啦。”


明楼的手在外衣口袋里握成拳头,指甲都要掐进肉里。


他客气地点头:“好说,等阿诚回来,我们再联系。”


新政府的走廊灯火通明,行动处处长点头哈腰,恭敬地目送明长官走远,看他身影在走廊尽头处一拐,没了。


不久,便听到楼下汽车启动的声音。


 


明先生回家了。


 


07


 


阿诚身后的文件是明楼一手准备的。


他需要给弟弟的离开筹划一个妥善合理的解释。


 


他有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明公馆,会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阿诚,那时候的阿诚还太小,小到会因为胳膊上没有灵魂伴侣的标记就哭着跑来找他。


那时候的他可以一把就抄起小家伙,放在腿上,哄他说,这有什么,阿诚长大就有了。


阿诚什么都信他,从小就信他。


他对阿诚说没标记怕什么,你不是还有哥哥吗?


阿诚嘀咕,说哥哥不一样,那不一样。后来不说了,估计是自己想明白了什么事。


他对阿诚说这世界积病久矣,但总会有光明,世界再阴暗,也会有阳光。


他抱着弟弟到门外的草地前,阳光洒下来,明台举着小风车跑来跑去,大姐一叠声地叮嘱,让他仔细跌了。


 


后来阿诚不再问他关于灵魂伴侣的事情。


幸好不再问,阿诚啊,你大哥也不是无所不知的。大哥有时候也希望真能有明白的标记,告诉自己那个名字,告诉自己想的对不对。


 


我可真不是个好大哥。


我带他往最黑最深的路上走,我知道那路的尽头有太阳。


我知道黑暗预兆黎明,苦难铺垫坦途。


可这条路太长了,你不能陪我走到头了。


 


阿诚啊,大哥替你去看太阳。


 


08


 


在这个以灵魂伴侣的标记为缔结凭据的时代,明长官孑然一身。


 


他在荏苒的时光里逐渐老去,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。


新时代轰鸣而至,旧时代被历史的烟尘卷过去,兴许是刻意掩盖,连点影子都看不到了。


他也是偶尔听到带着雷锋帽的小兵讨论起“关照孤老”,提起自己的名字,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算个孤老。


可明楼觉得自己身子还硬朗。


脑子也活络,常想起以前的事。


 


09


 


那批不久前才被关照过的孤老,很快又被同一批带着雷锋帽的人押到了另一个地方。


其中有位老先生,死后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。


差不多算是一时间家长里短都爱谈起的新闻。


 


本就是场全国性的浩劫,并无完卵。


老先生死在批斗场上,还在读中学的红卫兵,那么小一点,和当时跳到他怀里的阿诚一般年纪。


明楼看着眼前这样大的孩子,模糊想起些事情,想起某个人。


他穿白衬衫和咖色背心,一路跑过来跳到自己怀里,抱住自己脖子。


眼前的孩子们手里拿着腰间抽出的皮带,像是小大人。


和他的阿诚,太不像了。


 


10


 


老先生死后照惯例被检查。


什么都要查。


人们发现他不再跳动的苍老心脏上,完整地刻着一个名字。


 


因是同姓,人们试图翻他明家家谱,可这明家家谱他们已经翻过太多遍,谁都知道并没有这个人。


再向上查,说是新政府的某秘书,以前给明家开车的。


哦,是了,跟着什么样的人,做什么样的事。


真想把那人也挖出来看看,心脏是是不是也写着个名字啊?哈哈。


医生们嘲笑着两个他们一无所知的人,颇为得意。


嘻嘻哈哈收起手上的刀具,关了房间的灯,相跟着远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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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我从不问丧钟为谁而鸣


它为我 也为你 


  ——约翰多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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